毛泽东选集 第六卷 润之赤旗版 关于人的认识问题 (一九六四年八月二十三日) *这是毛泽东同志同北京大学副校长周培源、中共中央宣传部科学处处长、国家科委副主任 于光远的谈话。 今天我找你们来,是研究一下坂田的文章[1]。坂田说基本粒子不是不可分 的,电子是可分的。他这样说是站在辩证唯物主义立场上的。 世界是无限的。世界在时间上、在空间上都是无穷无尽的。在太阳系外有无 数个恒星,太阳系和这些恒星组成银河系。银河系外又有无数个“银河系”。宇 宙从大的方面看来是无限的。宇宙从小的方面看来也是无限的。不但原子可分, 原子核也可分,电子也可以分,而且可以无限地分割下去。庄子讲“一尺之捶, 日取其半,万世不竭”[2],这是对的。因此,我们对世界的认识也是无穷无尽 的。要不然物理学这门科学就不再会发展了。如果我们的认识是有穷尽的,我们 已经把一切都认识到了,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? 人对事物的认识,总要经过多少次反复,要有一个积累的过程。要积累大量 的感性材料,才会引起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飞跃。关于从实践到感性认识,再 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飞跃的道理,马克思和恩格斯都没有讲清楚,列宁也没 有讲清楚。列宁写的《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》,只讲清楚了唯物论,没有完 全讲清楚认识论。最近艾思奇[3]在高级党校讲话说到这一点,这是对的。这个 道理中国的古人也没有讲清楚。老子、庄子[4]没有讲清楚,墨子[5]讲了认识论 方面的问题,但也没有讲清楚。张载、李卓吾、王船山、谭嗣同[6]都没有讲清 楚。什么叫哲学?哲学就是认识论。“双十条”的第一个十条前面那一段话[7] 是我写的。我讲了物质变精神、精神变物质。我还说让哲学从哲学家的课堂上和 书本里解放出来[8]。 现在,我们对许多事物都还认识不清楚。认识总是在发展。有了大望远镜, 我们看到的星星就更多了。说到太阳和地球的形成,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推 翻康德的星云假说[9]。如果说对太阳我们搞不十分清楚,那末对太阳与地球之 间这一大块地方也还搞不清楚。现在有了人造卫星,对这方面的认识就渐渐多起 来了。我们对地球上气候的变化,也不清楚,这也要研究。关于冰川时期问题, 科学家们还在争论。 (于光远:方才主席谈到望远镜,使我想起一个问题:我们能不能把望远镜、 人造卫星等等概括成“认识工具”这个概念?) 你说的这个“认识工具”的概念有点道理。“认识工具”当中要包括镢头、 机器等等。人的认识来源于实践。我们用镢头、机器等等改造世界,我们的认识 就深入了。工具是人的器官的延长,如镢头是手臂的延长,望远镜是眼睛的延长, 身体五官都可以延长。 富兰克林[10]说人是制造工具的动物。中国人说人为万物之灵。动物中有灵 长类,猴子就是灵长类动物,但也不知道制造棍子打果子。在动物的头脑里,没 有概念。 (于光远:哲学书里通常只以个人作为认识的主体,但在实际生活中认识的主 体不只是一个一个的人,而且常常是一个集体,如我们党就是一个认识的主体。 这样的看法行不行?)
毛泽东选集 第六卷 润之赤旗版 阶级就是一个认识的主体。最初工人阶级是一个自在的阶级,那时它对资本 主义没有认识。以后就从自在阶级发展到自为阶级,这时它对资本主义就有了认 识。这就是以阶级为主体的认识的发展。 地球上的水,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。最早的时候,地球上温度那么高,水是 不能存在的。《光明日报》上前两天有一篇文章[11],讲氢、氧化合成水要经过 几百万年。北京大学傅鹰教授说要几千万年,不知道《光明日报》那篇文章的作 者同傅鹰讨论过没有?有了水,生物才能生长出来。人就是从鱼进化来的,人的 胚胎有一个发育阶段就像鱼。 一切个别的、特殊的东西都有它的发生、发展与灭亡。每一个人都要死,因 为他是发生出来的。人类是发生出来的,因此人类也会灭亡。地球是发生出来的, 地球也会灭亡。不过,我们说的人类灭亡、地球灭亡,同基督教讲的世界末日不 一样。我们说人类灭亡、地球灭亡,是说有比人类更进步的东西来代替人类,是 事物发展到更高阶段。我说马克思主义也有它的发生、发展与灭亡。这好像是怪 话。但既然马克思主义说一切发生的东西都有它的灭亡,难道这话对马克思主义 本身就不灵吗?说它不会灭亡是形而上学。当然马克思主义的灭亡是有比马克思 主义更高的东西来代替它。 事物在运动中。地球绕太阳转,自转成日,公转成年。哥白尼[12]的时代, 在欧洲只有几个人相信哥白尼的学说,例如伽利略、开普勒[13],在中国一个人 也没有。不过宋朝辛弃疾写的一首词里说,当月亮从我们这里落下去的时候,它 照亮着别的地方[14]。晋朝的张华在他的一首诗里也写到“太仪斡运,天回地游” [15]。 什么东西都是既守恒又不守恒。本来说宇称守恒,后来在美国的华裔科学家 李政道和杨振宁发现,至少在基本粒子弱相互作用的领域内,宇称并不守恒。质 量守恒,能量守恒,是不是也这样?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变的东西。变,不变,又 变,又不变,这就是宇宙的发展。既守恒又不守恒,这就是既平衡又不平衡,也 还有平衡完全破裂的情形。 发电机是一个说明运动转化的很好的例子。煤炭燃烧的化学运动放出来的 热,转化为使水蒸气体积膨胀的运动,然后又使发电机的转子旋转,这是机械运 动,最后发出电来。 世界上一切都在发展变化,物理学也在发展变化,牛顿力学也在发展变化。 世界上从原来没有牛顿力学到有牛顿力学,以后又从牛顿力学到相对论,这本身 就是辩证法。 事情往往出在冷门。孙中山是学医的,后来搞政治。郭沫若[16]最初也是学 医的,后来成为历史学家。鲁迅[17]也是学医的,后来成为大文学家。我搞政治 也是一步一步来的。我读了六年孔夫子的书,上了七年学堂,以后当小学教员, 又当了中学教员。当时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马克思主义。马克思、恩格斯的名字 就没有听说过,只知道拿破仑、华盛顿。我搞军事更是这样。我搞过国民革命军 政治部的宣传工作,在农民运动讲习所也讲过打仗的重要,可就是从来没有想到 自己去搞军事,要去打仗。后来自己带人打起仗来,上了井冈山。在井冈山先打 了个小胜仗,接着又打了两个大败仗。于是总结经验,总结了十六个字的打游击 的经验:“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。”谢谢蒋委员长给我们 上课,也要谢谢党内的一些人,他们说我一点马克思主义都没有,而他们是百分 之百的布尔什维克。可是这些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却使白区损失百分之百,苏 区损失百分之九十。
毛泽东选集 第六卷 润之赤旗版 我们这些人不生产粮食,也不生产机器,生产的是路线和政策。路线和政策 不是凭空产生出来的,比方说,“四清”、“五反”[18]就不是我们发明的,而 是老百姓告诉我们的。科学家要同群众密切联系,要同青年工人、老工人密切联 系。 我们的脑子是个加工厂。工厂设备要更新,我们的脑子也要更新。我们身体 的各种细胞都不断地在更新,现在我们皮肤上的细胞就不是我们生下来时皮肤上 的细胞了,中间不知换了多少次。 曹雪芹[19]在《红楼梦》里还是想补天,想补封建制度的天,但是《红楼梦》 里写的却是封建家族的衰落,可以说是曹雪芹的世界观和他的创作发生矛盾。曹 雪芹的家是在雍正[20]手里衰落的。康熙[21]有许多儿子,其中一个是雍正,雍 正搞特务机关压迫他的对手,把康熙的另外两个儿子,第八个和第九个儿子,一 个改名为狗,一个改名为猪。 “分”很重要,庖丁解牛。恩格斯在说到医学的时候,也非常重视解剖学。 医学是建筑在解剖学基础上的。 细胞起源问题要研究一下,细胞有细胞核、细胞质和细胞膜。细胞是有结构 的。在细胞以前一定有非细胞。细胞之前究竟是什么?究竟怎样从非细胞变成细 胞。苏联有个女科学家[22]研究这个问题,但还没有结果。 注释 [1] 指《自然辩证法研究通讯》一九六四年第三期刊载的日本物理学家坂田昌一的文章《关 于量子力学理论的解释问题》。 [2] 见《庄子·天下》。 [3] 艾思奇(一九一○——一九六六),云南腾冲人,哲学家。当时任中共中央高级党校副 校长。 [4] 老子,相传即老聃,姓李名耳,苦县(今河南鹿邑东)人,春秋时期思想家,道家创始 人。庄子(约前三六九——前二八六),名周,蒙(今河南商丘东北)人,战国时期哲学家。 [5] 墨子(约前四六八——前三七六),名翟,春秋末期思想家、政治家,墨家创始人。 [6] 张载(一○二○——一○七七),字子厚,原籍大梁(今河南开封),生于长安(今陕 西西安),北宋哲学家。李卓吾,名贽(一五二七——一六○二),泉州晋江(今属福建) 人,明代思想家、文学家。王船山,即王夫之(一六一九——一六九二),字而农,湖南衡 阳人,明末清初哲学家。谭嗣同(一八六五——一八九八),字复生,号壮飞,湖南浏阳人, 近代维新派政治家、思想家。 [7] “双十条”,指《中共中央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(草案)》(即前十条) 和《中共中央关于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一些具体政策的规定(草案)》(即后十条)。 本篇中所说的那一段话,指毛泽东一九六三年五月审阅前十条稿时在十个问题前面加写的文 字的主要部分。一九六四年编入《毛泽东著作选读(乙种本)》,题为《人的正确思想是从 哪里来的?》。见本卷第432页。 [8] 这句话在毛泽东审阅《中共中央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(草案)》稿时在 第十个问题中加写的一段文字里。 [9] 星云假说,是德国哲学家康德一七五五年提出的关于太阳系起源的一种学说。这一学说 把太阳系的形成看成是物质按客观规律运动发展的过程。 [10] 富兰克林(一七○六——一七九○),美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民主主义者,科学家。 [11] 指《光明日报》一九六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发表的郁之的文章《氢和氧化合成水是“合 二而一”吗?》。
毛泽东选集 第六卷 润之赤旗版 [12] 哥白尼,见本卷《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》注释[20]。 [13] 伽利略,见本卷《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》注释[20]。开普勒(一五七一— —一六三○),德国天文学家。著有《哥白尼天文学概要》。 [14] 见辛弃疾《木兰花慢·可怜今夕月》。原词为:“可怜今夕月,向何处,去悠悠?是 别有人间,那边才见,光影东头?是天外,空汗漫,但长风浩浩送中秋?” [15] 见张华《励志诗》。 [16] 郭沫若(一八九二——一九七八),四川乐山人。历史学家、文学家和革命活动家。 早年曾在日本学医。 [17] 鲁迅,原名周树人(一八八一——一九三六),浙江绍兴人。伟大的文学家、思想家 和革命家。早年曾在日本学医。 [18] “四清”,即社会主义教育运动,是一九六三年至一九六六年五月先后在部分农村和 少数城市工矿企业和学校等单位开展的一次清政治、清经济、清组织、清思想的运动。“五 反”,指一九六三年三月以后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的反对贪污盗窃、反对投机倒把、反对铺张 浪费、反对分散主义、反对官僚主义的运动。 [19] 曹雪芹(一七一五——一七六三),名霑,字梦阮,满正白旗人,清代小说家。 [20] 雍正,即清世宗爱新觉罗·胤禛(一六七八——一七三五),一七二二年至一七三五 年在位,年号雍正。 [21] 康熙,即清圣祖爱新觉罗·玄烨(一六五四——一七二二),一六六一年至一七二二 年在位,年号康熙。 [22] 指勒柏辛斯卡娅(一八七一——一九六三),苏联科学院院士、细胞学家。